
1873年,与穆索尔斯基(Mussorgsky)有深交的急进派建筑家维克多·哈尔德曼(Victor Hartman, 1842-1873)去世了,交往四年之久的密友的故去,似乎给穆索尔斯基很大的打击。同年于圣彼得堡的美术学校举行了哈尔德曼的绘画遗作展览会,这一展览会成为穆索尔斯基写作这一首组曲的动机。《图画展览会》(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)钢琴组曲,不仅是穆索尔斯基的代表性器乐作品,而且是十九世纪俄国最有独创性的乐曲之一。乐曲是由与“图画”有关的十首小品,以及有间奏功用的“漫步”主题组合而成。其配合之佳,表现了穆索尔斯基所独有的大胆的创造性,因此,这一首乐曲时至今日仍然很受欢迎。这种直接了当的表现方式,对后来的法国印象派有很大的影响。
《基辅城门》(The Great Gate of Kiev)是十首小品中最为精彩的一曲,风格壮严肃穆,威风堂堂。此曲是根据已决定在基辅建造的城市大门设计图所得的灵感而作的。由稳重的主题开始,逐渐增强之后,突然变成了平静的圣咏调。然后先前的主题再度强有力地出现,八度音程的上下移动在此增添了辉煌的色彩。接着经过圣咏调的再现,开头主题更加壮大,最后的尾奏像是再次把主题的精力全部释放出来一样,全曲结束。(ingia)
爱乐随笔:
一,穆索斯基的简介
俄国音乐家“五人团”当中有一多半是“音乐爱好者”,他们的音乐旅程比起我们熟知的“大师”们,更加充满着戏剧色彩和坎坷。穆索斯基(Modest Petrovich Mussorgsky,1839-1881)是其中一位。
他的童年家境阔绰,也是一位“天才”:会在学习钢琴之余甚至念书之时“即兴作曲”。直到参军,他终于在军队里邂逅了作曲家和更多的“乐友”,虽然不改纨绔子弟本性,但是也由此成全了音乐的爱好。家道衰败以后,穆索斯基又做过许多差事,但是都不长久。成年以后的酗酒和挥霍无度更加消磨着他的身体。借着朋友们的帮助勉强维持生计和写作,直到42岁去世。
穆索斯基有很多作品都没有写完,但是留下来的以及朋友续写的作品都非常精彩。人们熟知的《图画展览会》与《荒山之夜》,无不拥有极其简练、敏锐的笔触,把音乐家的所见所想,淋漓尽致的刻画出来--“音乐是用于沟通,而非自娱自乐”,这句话贯穿了穆索斯基的创作。
因此在音乐里,我们看不到穆索斯基昏昏沉沉的样子,却总是能欣赏到生动的形象,感受某种真挚的意味:恐惧、忧伤,抑或幸福、感动。这种音乐充满了想象力,浓郁的俄国味道和丰富的旋律令人爱不释手,深深影响着人们听音乐的方式。
二,关于《图画展览会》
1873年,穆索斯基遭遇了很多精神打击,好友,杰出的建筑师和画家哈特曼去世,林姆斯基科萨科夫也因为结婚离开公寓,穆索斯基悲痛、寂寞,更因无人管束而借酒浇愁。1874年,为哈特曼举办的图画展览会在圣彼得堡进行。穆索斯基打起精神,将展览会的记忆书写下来。
是年6月,这部被认为是“乐中有画、画中有乐”的表率之作就被创作出来。穆索斯基首先忠实的记录和感受了来自友人遗留的10幅画作,引入遐想,并用五个“漫步”主题,贯穿这次浏览的过程。
拉威尔的管弦乐改编广为人知,然而钢琴组曲才是这个作品的本来面貌。或许我们应该更加重视这个钢琴版本,可以通过强弱分明、快慢有致的处理,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这个放荡不羁的家伙,原来也有敏感和温情的一面。于是睹物思人,那些画面里记录的点点滴滴,其实浸透了浓浓的情意--绝不仅仅是看画而已。
当熟悉的旋律响起,第一个“漫步”主题完整的送出。作为组曲的引子,略带哀愁而空虚的旋律,渐渐的走向光明璀璨。仿佛描绘着作者庄严而沉重的步伐,步入哈特曼的艺术殿堂。第一幅画《侏儒》所绘,是一个矮个子,古怪的形象。它是掌管地下宝藏的精灵,瞪着警觉的眼睛,鬼鬼祟祟、亦步亦趋,蹒跚的行走着。
离开了这幅画,第二个“漫步”主题变奏的出现,行走在暮色里,舒坦的脚步,引向沧桑的主题,描绘着深沉颜色的《古堡》。歌唱般的旋律孤零零的飘荡在有微弱回音的厚墙间,震动着历史的尘埃。
第三段“漫步”,有力的步伐忽然减缓,停留在一副有趣的画面:《杜乐利花园,玩耍小孩之间的争吵》活泼的琴音描绘着孩童奔跑和游戏的情景,忽然乐音一顿,寓意争执的旋律出现,不止一个角色在吵吵闹闹,又在游戏当中踟躇,终于一哄而散……
第四幅《牛车》:伴着沉重的音符。笨拙而倔强的速度后面跟着驱车人不断的鞭策和催促,高一声、低一声,呼和不止。车子行远,街道上刻印下笨拙的蹄印和弯弯曲曲的轨迹。第四段“漫步”在长久的寂静之后,忽而介入下一幅画面鲜活的对比,促使听者从那牛车的画面里回转身子。
第五幅《未孵化的小鸡之舞》:这是画家为舞剧设计的服装草图,蛋壳套在孩童的身上,就像已经露出双翅和脑袋的小鸡,灵活又有趣的摆动着身躯,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沉重的束缚。焦急的神色洋溢在脸上,一些个共同遭遇的蛋壳们于是跑来跑去,凑成令人忍俊不禁的舞蹈。
异域森严的旋律响起,这已经是第六幅画。《穷富犹太人》对比着这个死板、沉重的主题,用纤弱、可怜的口吻,嘴里念叨个不停,仿佛是穷犹太人对着傲慢的富犹太人交涉着什么。低音部的旋律愈发的粗暴,驱赶着穷犹太人咒骂着走掉。第五段“漫步”奏响,人们离开《穷富犹太人》继续观赏着其他更有趣的作品。
第七幅《里莫日的市集,新奇玩意》:持续、急速的演奏把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组成了市场人声鼎沸的盛况。愈加强烈的音符好像有什么新奇玩意引发了骚乱,人们趋之若鹜,拥挤作一团。不爱凑热闹的人只有急匆匆的远离是非之地。
第八幅《地下墓穴》,猛然地闯入古代基督徒的地下墓穴,人们拎着灯感受着阴森恐怖的气氛,钢琴时不时的传达着惊吓的和弦。回声久久荡漾,似乎依稀可辨,有一支安魂曲静静的流淌。这个气氛感染着画外人,焦虑的心绪被勾起,漫步主题的变形送出,作为“与死者用古老的语言对话”。
第九幅《女巫的小屋》,忽而爽朗的声音,蕴含着诡异和不安的魔法一般的女巫主题,如凉风吹过后颈。人们瞩目在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屋,其实是一个时钟,坐落在两只滑稽的鸟腿上,散发着忽明忽暗,扭曲的光影。再现部分,女巫的主题愈演愈烈,人们幻想着月圆之中横飞的扫把,异于常理的恐怖世界催人急寻一个处所躲藏。
第十幅《大门》,这便是熟悉的基辅城门,紧接着前面的情绪,乍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光明世界,古朴、雄伟的大门,仿佛有着震慑邪恶的力量,扫清了所有仓惶和忧虑。欣赏着大门的风景:厚实的高墙和尖尖的圆顶,音乐在伟岸、振奋的主题里穿梭着平静的颂歌,那是俄国式独特的韵律,忧郁而坚挺的性格。雄伟大门的主题不断的重复,颂歌也越来越大声,中段色彩斑斓的发展部分,引入华彩和茁壮成长的主题,引导人们脱离画面,一齐展开遐想:这是一片欢乐的海洋?还是一张熟悉的笑脸?乐音蔓延在人们的心中,无比的幸福和温暖。
在这最后一幅画里,穆索斯基用来总结他的观感:来自朋友们数不尽的愉快经历、数不尽的遐想和灵感,就像这些个图画,汇聚成的这些作品,要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里,都留下深深的印象。如果说:“艺术是与人交谈的手段”,那么穆索斯基就是用这样阳光的情绪和温暖的音符回报友谊。如果说:文字是思想的符号,我希望把这个祝福的意义送给读到文章的每一个人。(无疚)